从镇兵到大帝，朕这一生如履薄冰_第460页

  ……

  “将军！你看！”

  不用手下亲兵提醒，侯瑱已经惊住了，从成都出发，马不停蹄，半点时间也不敢耽搁来到剑阁的他，眼前所见的却是喊声阵阵，厮杀正酣的攻城场景。

  可是，这明明是在剑阁南面，成都方向啊！

  这些人是哪里来的？难道蜀中除了自己，还有人先降了？狗儿的，连这也要抢？

  侯瑱有些恍神，好半晌才从烈烈火光之中，认出了插在城头那面著名的玄色旗帜，口中情不自禁的嘀咕道：“天兵噻？天兵噻！早就听说这唐国玄甲军的威名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  自己紧赶慢赶，居然还不及他们来的快！不过侯瑱马上就悚然反应过来，这支神兵虽然来的奇，堪称天降，但是人数明显不多，此时不正是自己立功时候吗？他急忙指挥麾下兵卒打起自行赶制的唐军旗帜，一面挥舞，一面汹涌奔上。

  “蜀民侯瑱，携援军赶来相助天兵！”

  第338章 山雾散漫风萧索

  “侯将军，这就是你说的传檄而定，不费吹灰之力，百姓箪食壶浆来迎？”

  南安城前，段韶拍了拍侯瑱的臂膀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话。

  侯瑱看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头一脸紧张的守军，面色青红不定，满是尴尬。他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一道伤痕，这是前几日剑门关夜袭之战中留下的。造成这道伤痕的不是别人，正是他身边的段韶。

  这混小子杀红了眼，彼时段韶正在打开关门的重要时刻，看见身后突然出现一股陌生兵马，还以为是梁军的援兵，旋即带着部众上去阻拦。二话不说对着举着旗帜高呼而来的侯瑱，抬手就是一刀，若不是侯瑱有些武勇，侧身躲避了一下，只怕他现在就如那萧玩一般，无辜而亡。

  不应当啊，我几日前过这南安城，分明是大门敞开，毫无防备啊？侯瑱眉头挤成了一道川字，心头各种疑虑涌了上来，莫不是城中守将早知道我归义大唐，故意放我过去的？

  “城中守将何人？”窦泰不知道何时来了，已经年过三旬的他，比之以前面容多了几分成熟，也多了些风霜。只见他背着手，目光停留在城头，缓缓询问。

  “南梁州刺史阴子春。”侯瑱闻声，急忙认真作答。

  “这南安城看着虽小，但是并不好攻啊。巴蜀之地，果然多山，这等依照地势而成的关隘、城池、山寨真是数不胜数。”窦泰的目光从城头移开，落向南安城四周。

  南安城建在两河交汇处，河水虽然不算宽阔，但是正好从城墙经过，形成一条自然的护城河。除却北面，其余三面都有山峦怀抱，特别是左右两面山峰尤为突出，相对耸峙。

  “阴子春此人可称名将，自他入蜀为州镇牧守之后，多历战阵，大小数十战，生平唯有一败。”侯瑱见窦泰的注意力都在城池地势上，急忙说起了阴子春。

  “名将？一败？”一道惊呼传来，却是尉粲摇着头，一副不相信的模样。自从绕道来苏，奇袭剑门关成功之后，他走起路来都带风，简直都把鼻子抬得比天还高了。自己这等奇功在身，都不敢妄言名将，他一个区区阴子春，名字都不曾听过，如何敢自称名将？

  打掉他！尉粲眼睛扫向段韶和高岳，频频示意，这等易守难攻的城池，岂不是刚好再来一次奇袭？
  可惜段韶低眉看地，高岳则盯着手掌，似乎上面有一朵花，丝毫没有理会尉粲。两人虽然带头夺下了剑门关，非但没有得到窦泰的嘉奖，反而因为不尊军令，擅自行动，被军正记了一个大过。

  如今窦泰在场，他们又岂敢再说话，只得埋首扮起了鹌鹑，唯有尉粲不知好歹，还一副神气模样。

  “真是名将……”侯瑱顿了顿，瞥了一眼窦泰，“当然这都是蜀中无知之人传扬的，比之大行台自然是天壤之别。但是其人战绩着实是蜀地数一数二之辈。”

  “便是他那唯一一次战败，也可称非战之败。”说到这里，侯瑱脸上带出一丝神秘的笑，见到周遭众人纷纷瞩目，方才继续说道：“阴子春此人身服垢污，脚数年一洗，言每洗则失财败事。他平生唯一那次战败，即是出征之前，其妻强令他濯足，方得有此一败。至此之后，阴子春便更加坚信，濯足会导致战败，自从再也不洗漱。从那时算起，已经七年有余。”（注）
  寒风瑟瑟，在众人之间呜咽穿过，侯瑱说完半天，居然无人应答，就是窦泰也只是侧目相对。

  “居然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，将战场胜败投诸于是否濯足之上？”半晌过后，窦泰摇头失笑，“战场胜利，从来靠的是将、是兵、是粮秣、是军略谋划、是后勤辎重、是堂堂国力。”

  他看向段韶、高岳等人，“兵法有云：凡战者，以正合，以奇胜。你们前番飞夺剑门以奇得胜，实则令人惊叹。但是我需要告知你们的是，奇兵不一定次次奏效，真正的胜负，还是要以正合。”

  “今朝，就以这南安城，演练一番正合吧！”

  窦泰所谓的正，众人很快就知道是何意思了。曾经攻破白水关和葭萌城的攻城军械，顺着已经重新通畅的剑阁栈道运了过来，又一一组装成型。

  段韶等人见状心中不免诽谤，什么正、奇，还不是因为南安城前面积足够展开这些军械，若还是像剑门关那等险要，再正也无用。

  而从未见过这些各式各样攻城器械的侯瑱，则怀着某种奇妙心思，急切的期待着它们展示威力的那一瞬间。

  阴子春站在城头，从高处望出去，隔着城前河流，一座座高达两丈的石砲在驽马的牵引拉拽下缓缓推进，沿着河岸，排列成阵。加之甲胄整齐的唐军，黑压压密匝匝，旗帜延绵起伏，望之仿佛接天连山。

  身边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，阴子春眼角直抽，仅仅是这一番前所未有的气势，攻势尚未发起，就已经令人大惊失色。

  “方伯，不能任由他们发砲，南安城小，根本扛不住几轮砲击。”一名部将指着已经开始填装的石砲，战战兢兢的说话。那一个堪比人头大小的石砲若是从天而降，该是何等威势？
  “不用担心，我已经七年未曾濯足，此战我必胜！”阴子春镇定自若，冷笑一声，指着城前的唐军军阵说到。周遭的军吏们也跟着强笑，然而笑容下的恐惧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。

  忽然一声尖啸从空中传来，无论是城头守军还是城前唐军，所有人尽皆抬头，只见一颗石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堪堪砸在城墙边缘，带来些微震动，激起一团烟尘。

  侯瑱有些疑问，却又不敢询问。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窦泰轻轻一笑，“这只是在试发而已。”

  段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往前一指。侯瑱急忙抬头去看，无数沉闷的响声同时爆开，连绵成一团，像是无数巨人在虚空蹈步。与此同时，只是一瞬间，无数的石弹破空而现，争先恐后的落向南安城头。

  如同电闪雷鸣，尘土立刻升腾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，无数碎石被击飞半空，又如雨点般落下，在城前河水上激起重重的水花。